虽然天sE未亮，冯初和林思靖就从旅社出发，但是终於到了台南时，却已入夜。
两人在路上讨论了到陈家後的行动。虽然纪子不曾提及镜中见到陈锦堂遭到ruan禁之事，但是，冯初和林思靖从陈锦堂一去不归，推测他很可能遭到限制行动。两人遂拟定了计画──林思靖登门拜访，冯初则趁着陈家人忙着招待林思靖时，设法偷偷溜进陈家，找到很可能遭到家人ruan禁的陈锦堂。
冯初对该怎麽偷溜进陈家，心里完全没有底，只能乐观地自我安wei：既然他在洪毓书的记忆中看到陈锦堂，洪毓书应该跟陈锦堂有相当的jiao情。等他到了陈家，应该就会知dao该怎麽办了……反正船到桥tou自然直！
林思靖驾着车子，绕着陈宅转了一圈，观察陈宅的建筑与四周的情况，计画逃跑的路线。
陈宅是栋两层楼高的洋楼建筑，虽然建筑不及三层楼高，由数栋楼前後相连组成，搭pei着挑高圆ding的凸窗塔楼，宛如一座城堡的林宅豪华气派，但是，因为陈宅占地宽广，混合了闽式三合院建筑、日式、圆弧拱门回廊的洋楼，别有番特殊的情调。
「九点时，我会离开陈家。我们在距离陈家两条街chu1的杂货店会合。」林思靖说。
约定好会合的时间与地点後，林思靖先让冯初在陈宅的後门附近下车，才回到大门前，登门拜访。
冯初和林思靖南下的路上，刚到新竹，就开始下起了雨，雨势虽不大，却下了一整夜。冯初在旅社中听着窗外的雨声，辗转难眠，暗自担心若是到了台南仍下着雨，恐怕会影响他们到陈宅找人的行动。幸而车行过了台中，雨就停了；到了台南，天气更是好得天空连一丝云气都寻不得。
冯初目送林思靖离开後，看了眼手腕上的表。
已经八点二十一分了，他必须尽快找到陈锦堂。
陈家的後门，虽不如陈家大门的华美，却依旧相当醒目。冯初原本打算从後门爬进陈家，却在真的走到陈家後门时，瞬间改变主意。
冯初四顾了眼，挑中看起来少有人行经的一侧围墙，伸chang了手，攀住墙tou，踩着墙上装饰的雕花，借力一蹬，跨坐至墙上。冯初借着高度打量了下两层楼高的洋楼，考虑适合潜入的位置，脑海里却不期然闪过一个画面，冯初蓦地哑然失笑。
洪毓书此前竟曾经翻墙爬进过陈家大宅！
这位洪少爷真是zuo了不少让他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。冯初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。
冯初依着洪毓书的记忆，跃下墙tou後，矮着shen子，熟门熟路地贴着墙边，顺着墙行走，直到靠近楼房的墙边，才停下脚步，四顾了眼，确定廊上无人，赶jin匆匆进了回廊。
走到回廊尽tou，上了楼梯，转过梯厅，冯初走出楼梯口，才走了不到十步，突然听见开门的声响。
冯初一惊，扭tou就往楼梯口跑，却仍是闪避得不够快。
二楼回廊上蓦地响起木屐敲打在磨石子地板上的声响。
追逐之人跑了没几步，脚步声却旋即一变，冯初听见tou上的楼梯传来啪啪啪的奔跑声，像是赤脚踩在磨石地板上所致。
追赶他的人为何要甩掉脚上的木屐，像是b他更怕让人察觉？
冯初心里正纳闷，忽然听见压低声音的叫唤：「毓书哥！」
冯初惊讶地抬tou，只见一名跑得脸颊泛红的年轻nV子从楼梯上方探出shen，拚命冲着他挥手。
冯初愣了愣，一个名字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，脱口dao：「碧玲？」冯初见陈碧玲急着引起他的注意，探出大半个shen子悬在半空中，暗暗为她nie了把冷汗，急急忙忙说：「你小心不要摔下来！」
陈碧玲一手提着裙摆，匆匆跑下楼梯，先谨慎地向着一楼看了看，才抓着冯初的手肘，拉着他匆匆往楼上走，一面小声地说：「阿爸将二哥关在房里，关了快两个月，除了我和阿母，谁都不让他见。二哥每次见到我，都拜托我帮他逃走，我也想帮他，却等不到好的机会……我方才听说思靖哥来了，就想着你应该也来了，果然没有错！」
陈碧玲拉着冯初上了二楼，掏出钥匙，打开挂在陈锦堂房门上的锁，将钥匙跟锁tou一起递给冯初，「家里还醒着的人都到一楼客厅去招待思靖哥了，你赶jin去找二哥，我在楼梯口守着，若是有人来，我会大声唱歌，你就先躲在他房里，不要出来。」
「好！」
有陈碧玲在廊上把风，冯初虽然心里踏实不少，却仍不敢大意，悄悄推开房门，轻手轻脚进了房。房内的灯虽然还亮着，但是室内却不见人影。
冯初心里有些纳闷，向着房间尽tou走，总算在红眠床上看到了房间的主人。
陈锦堂一脸忧愁地倚坐在床上出神，瞥见冯初，惊讶得猛然站起shen，「毓书兄，你怎麽会在这里？」
「你家的墙不是太高。」冯初玩笑dao。
陈锦堂莞尔，「原来碧玲方才是去追你，我还想廊上发生何事，她怎麽突然跑得那麽急。」陈锦堂匆匆走向衣柜，「你自己来找我？我换件衫，ma上和你一起走。」
「我和思靖一起来的。他负责引走其他人，由我来找你。」
「思靖兄……」陈锦堂猛然回过tou看向冯初，一脸想说些什麽，却又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的模样。
冯初蓦地想起昨晚在车上和林思靖的对话。
冯初知dao镜中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，不guan他代替洪毓书承诺了什麽，或是厘清些什麽，都不能改变现实世界发生过的事。但是，冯初还是想清楚知dao林思靖对洪毓书参与抗日之事的想法。若是他不弄个明白，就这麽离开了镜中世界，这件事一定会永远搁浅在他的心里。
「你知dao我参与了台湾革命党的反日行动？」
林思靖沉默了下，「我知dao。」
果然。
冯初等了等，没等到林思靖继续往下说，纳闷dao：「你不阻止我？」
他以为林思靖知dao洪毓书参与反日行动後，即使没有直接揭穿洪毓书的秘密，但是却拐弯抹角地向洪毓书传达他的反对，才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。
林思靖瞟了冯初一眼，「若是我说了，你就不会再和他们往来？」
「但是我和他们往来的事，若是事发，必然会替你带来麻烦……」冯初想着在江山楼遇见的青年，斟酌着说：「甚至可能会害你受到连累。」
「我有方法自保，你不需要多费心在我的shen上。」
「这句话听起来真令人伤心，我感觉我的自尊受到了伤害。」冯初故意夸张地拍了拍x口，想缓和下气氛。
虽然知dao冯初说的是玩笑话，林思靖还是忍不住拍了下冯初的手臂，却一chu2及冯初，就立刻收回手。
嗯？
冯初愣了下，想起离开江山楼时，他在车上对林思靖的恶作剧，不由得想笑，却又不敢笑，怕是让林思靖听见了，可能真的惹恼林思靖。
「你一向不喜欢liu血武斗，所以曾经支持林献堂他们的柔X抗争。你支持革命党，这件事令我相当意外。」
冯初忐忑地问：「我支持革命党之事，让你失望了？」
阿水婶的话，即使连累林思靖的是洪毓书，冯初却仍是对林思靖感到有些歉疚；在江山楼与青年对话後，在心里zhong下的厌恶，更是渐渐发酵。冯初没等林思靖回答，匆匆忙忙补述：「我今後不会再继续和他们往来……」
林思靖打断冯初的话，「你不需要揣测我对你的观感而改变你的立场。你想支持谁，尽guan去zuo。」
虽然林思靖的语气相当冷静，冯初却听得心里微微发热，有半晌只能盯着林思靖愣愣地瞧，林思靖又继续往下说：「我只想知dao，你真的相信革命党所说──让曾经遗弃这块土地的旧祖国收回台湾，建立民族国家，能够就此让台湾人地位改善，逃离zhi民地政治，不再是次等公民？注一台湾从日本的土地，变成中国的土地，就能实现你的理想，让台湾人自主、自决，过着自由平等，有尊严的生活？」
冯初不知dao林思靖的问题洪毓书会怎麽回答，但是，生於半个多世纪之後的冯初，却无法回答林思靖。
「我不知dao。」冯初只好说。他突然感到有些惆怅。
「我也不知dao。」林思靖说。
「咦？」
林思靖没有理会冯初的惊讶，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：「它日，他们也许会後悔今日的作为，也许不会；他们期望的理想可能会实现，也可能不会实现。那些都不是我关心的事。」
林思靖的话非常冷漠，冯初听得一下子愣住了，却奇异地感受不到厌恶。
明明林思靖的价值观与洪毓书几乎背dao而驰，甚至也与冯初迥异。
车子离开繁华的地段後，少了街dao两旁的店舖，连路灯也难以遇见，虽然还在台北，却几乎看不见远方的情景。nong1墨的夜sE，车灯无法照亮，只在夜幕里投出了两个白蛾般的圆点，随着车行而起伏晃动着，彷佛随时要让黑暗吞噬。林思靖虽然就在冯初咫尺之chu1，却也隐晦不明。
冯初愣愣地看着他，蓦然想起梦中第一次见到林思靖时，林思靖说的话。
「人的生命，本就如同这片落花，脆弱易折。世dao的动dang，不过是稍微加快了它的衰亡，但是生与Si，是相连的循环，何必过度感伤？」
当时林思靖平淡没有起伏的语气，没有丝毫情绪波澜的脸，在昏昧不明的树影里，令人倍觉寒冷。
虽然林思靖都是面sE清冷，语气也冷淡，待人生疏，看着像是个冷面冷心的人，但是，冯初却清楚确信，林思靖不是个冷血的人。
生与Si，立场，甚至是他人的毁誉，都不是林思靖关心的事。
在林思靖的心里，究竟什麽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？什麽才是他所认同的价值？
「毓书兄？」
冯初回过神，冲着陈锦堂笑了笑，「思靖虽然时常替日本政府办事，也与许多官员往来，虽然如此，他其实有他自己的行事原则，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，就能向日本政府输诚的人。」
陈锦堂释然一笑，「原来是这样。我和思靖兄过去在台南只见过数次，了解不shen；在台北的这些年，听了不少对他批评与liu言蜚语。虽然我不了解他，但是我相信你，看来是我误会他了。」陈锦堂换下shen上的居家服，将衣柜暗屉中，早已备妥，逃家时需要的物品拿出，「我准备好了，我们赶jin走！」
两人在路上讨论了到陈家後的行动。虽然纪子不曾提及镜中见到陈锦堂遭到ruan禁之事，但是，冯初和林思靖从陈锦堂一去不归，推测他很可能遭到限制行动。两人遂拟定了计画──林思靖登门拜访，冯初则趁着陈家人忙着招待林思靖时，设法偷偷溜进陈家，找到很可能遭到家人ruan禁的陈锦堂。
冯初对该怎麽偷溜进陈家，心里完全没有底，只能乐观地自我安wei：既然他在洪毓书的记忆中看到陈锦堂，洪毓书应该跟陈锦堂有相当的jiao情。等他到了陈家，应该就会知dao该怎麽办了……反正船到桥tou自然直！
林思靖驾着车子，绕着陈宅转了一圈，观察陈宅的建筑与四周的情况，计画逃跑的路线。
陈宅是栋两层楼高的洋楼建筑，虽然建筑不及三层楼高，由数栋楼前後相连组成，搭pei着挑高圆ding的凸窗塔楼，宛如一座城堡的林宅豪华气派，但是，因为陈宅占地宽广，混合了闽式三合院建筑、日式、圆弧拱门回廊的洋楼，别有番特殊的情调。
「九点时，我会离开陈家。我们在距离陈家两条街chu1的杂货店会合。」林思靖说。
约定好会合的时间与地点後，林思靖先让冯初在陈宅的後门附近下车，才回到大门前，登门拜访。
冯初和林思靖南下的路上，刚到新竹，就开始下起了雨，雨势虽不大，却下了一整夜。冯初在旅社中听着窗外的雨声，辗转难眠，暗自担心若是到了台南仍下着雨，恐怕会影响他们到陈宅找人的行动。幸而车行过了台中，雨就停了；到了台南，天气更是好得天空连一丝云气都寻不得。
冯初目送林思靖离开後，看了眼手腕上的表。
已经八点二十一分了，他必须尽快找到陈锦堂。
陈家的後门，虽不如陈家大门的华美，却依旧相当醒目。冯初原本打算从後门爬进陈家，却在真的走到陈家後门时，瞬间改变主意。
冯初四顾了眼，挑中看起来少有人行经的一侧围墙，伸chang了手，攀住墙tou，踩着墙上装饰的雕花，借力一蹬，跨坐至墙上。冯初借着高度打量了下两层楼高的洋楼，考虑适合潜入的位置，脑海里却不期然闪过一个画面，冯初蓦地哑然失笑。
洪毓书此前竟曾经翻墙爬进过陈家大宅！
这位洪少爷真是zuo了不少让他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。冯初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。
冯初依着洪毓书的记忆，跃下墙tou後，矮着shen子，熟门熟路地贴着墙边，顺着墙行走，直到靠近楼房的墙边，才停下脚步，四顾了眼，确定廊上无人，赶jin匆匆进了回廊。
走到回廊尽tou，上了楼梯，转过梯厅，冯初走出楼梯口，才走了不到十步，突然听见开门的声响。
冯初一惊，扭tou就往楼梯口跑，却仍是闪避得不够快。
二楼回廊上蓦地响起木屐敲打在磨石子地板上的声响。
追逐之人跑了没几步，脚步声却旋即一变，冯初听见tou上的楼梯传来啪啪啪的奔跑声，像是赤脚踩在磨石地板上所致。
追赶他的人为何要甩掉脚上的木屐，像是b他更怕让人察觉？
冯初心里正纳闷，忽然听见压低声音的叫唤：「毓书哥！」
冯初惊讶地抬tou，只见一名跑得脸颊泛红的年轻nV子从楼梯上方探出shen，拚命冲着他挥手。
冯初愣了愣，一个名字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，脱口dao：「碧玲？」冯初见陈碧玲急着引起他的注意，探出大半个shen子悬在半空中，暗暗为她nie了把冷汗，急急忙忙说：「你小心不要摔下来！」
陈碧玲一手提着裙摆，匆匆跑下楼梯，先谨慎地向着一楼看了看，才抓着冯初的手肘，拉着他匆匆往楼上走，一面小声地说：「阿爸将二哥关在房里，关了快两个月，除了我和阿母，谁都不让他见。二哥每次见到我，都拜托我帮他逃走，我也想帮他，却等不到好的机会……我方才听说思靖哥来了，就想着你应该也来了，果然没有错！」
陈碧玲拉着冯初上了二楼，掏出钥匙，打开挂在陈锦堂房门上的锁，将钥匙跟锁tou一起递给冯初，「家里还醒着的人都到一楼客厅去招待思靖哥了，你赶jin去找二哥，我在楼梯口守着，若是有人来，我会大声唱歌，你就先躲在他房里，不要出来。」
「好！」
有陈碧玲在廊上把风，冯初虽然心里踏实不少，却仍不敢大意，悄悄推开房门，轻手轻脚进了房。房内的灯虽然还亮着，但是室内却不见人影。
冯初心里有些纳闷，向着房间尽tou走，总算在红眠床上看到了房间的主人。
陈锦堂一脸忧愁地倚坐在床上出神，瞥见冯初，惊讶得猛然站起shen，「毓书兄，你怎麽会在这里？」
「你家的墙不是太高。」冯初玩笑dao。
陈锦堂莞尔，「原来碧玲方才是去追你，我还想廊上发生何事，她怎麽突然跑得那麽急。」陈锦堂匆匆走向衣柜，「你自己来找我？我换件衫，ma上和你一起走。」
「我和思靖一起来的。他负责引走其他人，由我来找你。」
「思靖兄……」陈锦堂猛然回过tou看向冯初，一脸想说些什麽，却又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的模样。
冯初蓦地想起昨晚在车上和林思靖的对话。
冯初知dao镜中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，不guan他代替洪毓书承诺了什麽，或是厘清些什麽，都不能改变现实世界发生过的事。但是，冯初还是想清楚知dao林思靖对洪毓书参与抗日之事的想法。若是他不弄个明白，就这麽离开了镜中世界，这件事一定会永远搁浅在他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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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初等了等，没等到林思靖继续往下说，纳闷dao：「你不阻止我？」
他以为林思靖知dao洪毓书参与反日行动後，即使没有直接揭穿洪毓书的秘密，但是却拐弯抹角地向洪毓书传达他的反对，才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。
林思靖瞟了冯初一眼，「若是我说了，你就不会再和他们往来？」
「但是我和他们往来的事，若是事发，必然会替你带来麻烦……」冯初想着在江山楼遇见的青年，斟酌着说：「甚至可能会害你受到连累。」
「我有方法自保，你不需要多费心在我的shen上。」
「这句话听起来真令人伤心，我感觉我的自尊受到了伤害。」冯初故意夸张地拍了拍x口，想缓和下气氛。
虽然知dao冯初说的是玩笑话，林思靖还是忍不住拍了下冯初的手臂，却一chu2及冯初，就立刻收回手。
嗯？
冯初愣了下，想起离开江山楼时，他在车上对林思靖的恶作剧，不由得想笑，却又不敢笑，怕是让林思靖听见了，可能真的惹恼林思靖。
「你一向不喜欢liu血武斗，所以曾经支持林献堂他们的柔X抗争。你支持革命党，这件事令我相当意外。」
冯初忐忑地问：「我支持革命党之事，让你失望了？」
阿水婶的话，即使连累林思靖的是洪毓书，冯初却仍是对林思靖感到有些歉疚；在江山楼与青年对话後，在心里zhong下的厌恶，更是渐渐发酵。冯初没等林思靖回答，匆匆忙忙补述：「我今後不会再继续和他们往来……」
林思靖打断冯初的话，「你不需要揣测我对你的观感而改变你的立场。你想支持谁，尽guan去zuo。」
虽然林思靖的语气相当冷静，冯初却听得心里微微发热，有半晌只能盯着林思靖愣愣地瞧，林思靖又继续往下说：「我只想知dao，你真的相信革命党所说──让曾经遗弃这块土地的旧祖国收回台湾，建立民族国家，能够就此让台湾人地位改善，逃离zhi民地政治，不再是次等公民？注一台湾从日本的土地，变成中国的土地，就能实现你的理想，让台湾人自主、自决，过着自由平等，有尊严的生活？」
冯初不知dao林思靖的问题洪毓书会怎麽回答，但是，生於半个多世纪之後的冯初，却无法回答林思靖。
「我不知dao。」冯初只好说。他突然感到有些惆怅。
「我也不知dao。」林思靖说。
「咦？」
林思靖没有理会冯初的惊讶，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：「它日，他们也许会後悔今日的作为，也许不会；他们期望的理想可能会实现，也可能不会实现。那些都不是我关心的事。」
林思靖的话非常冷漠，冯初听得一下子愣住了，却奇异地感受不到厌恶。
明明林思靖的价值观与洪毓书几乎背dao而驰，甚至也与冯初迥异。
车子离开繁华的地段後，少了街dao两旁的店舖，连路灯也难以遇见，虽然还在台北，却几乎看不见远方的情景。nong1墨的夜sE，车灯无法照亮，只在夜幕里投出了两个白蛾般的圆点，随着车行而起伏晃动着，彷佛随时要让黑暗吞噬。林思靖虽然就在冯初咫尺之chu1，却也隐晦不明。
冯初愣愣地看着他，蓦然想起梦中第一次见到林思靖时，林思靖说的话。
「人的生命，本就如同这片落花，脆弱易折。世dao的动dang，不过是稍微加快了它的衰亡，但是生与Si，是相连的循环，何必过度感伤？」
当时林思靖平淡没有起伏的语气，没有丝毫情绪波澜的脸，在昏昧不明的树影里，令人倍觉寒冷。
虽然林思靖都是面sE清冷，语气也冷淡，待人生疏，看着像是个冷面冷心的人，但是，冯初却清楚确信，林思靖不是个冷血的人。
生与Si，立场，甚至是他人的毁誉，都不是林思靖关心的事。
在林思靖的心里，究竟什麽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？什麽才是他所认同的价值？
「毓书兄？」
冯初回过神，冲着陈锦堂笑了笑，「思靖虽然时常替日本政府办事，也与许多官员往来，虽然如此，他其实有他自己的行事原则，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，就能向日本政府输诚的人。」
陈锦堂释然一笑，「原来是这样。我和思靖兄过去在台南只见过数次，了解不shen；在台北的这些年，听了不少对他批评与liu言蜚语。虽然我不了解他，但是我相信你，看来是我误会他了。」陈锦堂换下shen上的居家服，将衣柜暗屉中，早已备妥，逃家时需要的物品拿出，「我准备好了，我们赶jin走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