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观亭月饿了一整日，燕山吩咐着厨房烧几工序不复杂的小菜，将就解决一餐。

到底是什么事呢……

不多时人丛中传来整齐的唏嘘声，方知是刽手下了刀，人落地。

承绪沉默地用力扣了侧的一堵墙。

听闻今日要上刑场的，正是前些时候在御街路上，祈福仪式中兴风作浪的前朝大太监。

……

观暮雪在边上轻轻解释，“三哥，江还是个孩，容易鲁莽执拗，是很正常的事。你我少年时不见得就比他稳重自持。”

他打了个响指，满期盼，“对了，江呢？”

真探究起来，里的可就了。

观行云：“啊。”

而那位城门卫统领卓芦又惦记着官位晋升，骗得老太监信任，双方于是各怀鬼胎地搞了四月三十晚的闹剧，使得龙颜震怒。

日晷的影慢吞吞地落到三刻之上。

“呃，他……”

大雨后的天儿到正午太当暴晒。

观行云见他二人全须全尾，能蹦能的，心里不禁一块大石落地……然而落到一半又堪堪停在半途，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一件要的事。

太监都是没的男人，纵然年迈也不生胡渣，但从此看去，那的的确确是颗老人的脑袋，发丝白凌，皱纹纵横，五官眉写尽了沧桑。

世事变迁，六年时光足以让他从男孩儿长成少年，但也仅此而已了。从前改变不了的，如今也还是改变不了。

那话语里，满载着长辈对孩童般重的担忧，几乎是毫无保留的。

七日后，在京城暴雨止息的当天，菜市迎来了一场大闹。

卓芦在他俩狗咬狗时已被对方割而死，老太监却还活着。

观亭月忽就从漫天织的谎言里沉淀了下来，无端到一难以名状的憾然，只静静地注视着手中茶汤。

“他气你们把观老将军收藏的遗给了皇帝，一时想不通，负气走了。”他似模似样地回忆了下，问观亭月，“我们约莫是在御街事前碰到他的，对吧？”

这太监据说是老老娘在昔年圣驾京时死于绥军之手，因为家中落，对当今一直怀恨在心，企图报复。

他说完，放下杯盏仔细地想了想，“我倒认为……不阻拦也好，让他在外吃苦，长长教训。男孩儿嘛，总要长大的，指不定过几个月便回来了。”

“这个傻小，多大事儿，有什么和三哥好好谈一谈不行么？唉，你们怎么不拦着他？”

哪怕卫兼再怎么自私险，毕竟是照顾了他十几年的长辈……

“前朝的曦和公主我倒是认识，你三哥年轻貌之时，老儿还想招我驸来着。”

后者先是低低叹了气，继而发愁，“闯江湖不比在家里，我是怕他遭罪，若被欺负了，都没人能给他撑腰的……”

而此时此刻，角落里的观暮雪倒是慢吞吞地用茶盖往里刮了刮浮沫，尽杯中已经空了，他还是煞有介事地低啄饮。

“李邺说你们追回了老爹密室里的东西，给了姓郑的，那怎么不见这小跟着一块儿回来？”

公主有什么情吗？”

对面的观行云闻之愣了愣，“这又是个什么理？”

观亭月被他问得语，沿路都在思索燕山的计划有无漏之，竟忘了想说辞。

刚与躯分离的脑袋还在往下滴血，不少人惊慌地从木质的牌楼下跑过，恐沾上血污惹了晦气。

“你的病没好，来走动，可不利于伤恢复。”

站在人群外还能听到这太监着不男不女的腔调隔空对骂，骂围观的看客，骂监斩官，骂皇帝，骂到最后不得不命人堵住了他的嘴方才作罢。

里面有被泡皱了的叶片。

照圣旨所示，他的颅将挂在菜市示众一个月，百姓们散开时议论纷纷，说天气这样，怕届时多半是又腐又臭了。

如此犯上作之人，朝廷自然是要惩前毖后，以儆效尤，好震慑那些还藏在暗，贼心不死的余孽们。

“永嘉长公主？”他不明所以地拧起眉，“那是谁？”

“见面就吵了一架，因为亭月动了手，他便更觉得委屈，说观家如今就是受制于人，他要去外面闯一番，不混个名堂来，绝不见几位兄长。”燕山言语极顺畅，半分不像是在作假，若非观亭月知晓原委，八成都要信了。

然后又摇，“混不名堂，也可以回家嘛。又不是不要他了，说这么狠的话……”

而到这最后一刻，他也还是拼了命地，想替自己撇得一二净。

午时三刻还没到，满城的闲人们已里三层外三层聚成了圈——其中，也有不闲的，比方说围裙尚未解下的屠与拎着锅铲便来的铺大厨。

她反正也不知晓要怎么圆，于是十分认真的附和：“对。戌时左右。”

“他暂时不回家了。”燕山明显看她的犹疑，不着痕迹地接过话。

观行云听完，先是呆讷了好一会儿，随即神情忽变得有些落寞。

人涌动的长街里，某个偏僻的角落，少年正定定地注视着苍老而脏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