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3
大梁南迁之后，皇帝就住进了玉安的行gong里，那座行gong还是前朝修建的，后来大梁有几位皇帝爱南巡又重新修葺过，可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。
细细数来，行gong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人住过了。
穆裴轩走在行gong的石阶上，脑海中浮现自踏入玉安以来所见的zhongzhong。行gong如今就是另一个皇城，戍卫行gong的是禁军和锦衣卫，穆裴轩跟着秦穹入gong也经了几dao监搜，足见行gong戒备之森严。
穆裴轩若有所思，他又想起那位小皇帝来，小皇帝叫萧珣，年幼的丰启帝而今不过十岁，却已经是登上帝位的第三年了。穆裴轩虽不喜欢大梁皇室，兴许是萧珣年幼，穆裴轩对萧珣，却没有什么喜恶。穆氏一族世代都是纯臣，忠臣，戍卫南境两百余载，从未有片刻懈怠。穆裴轩生得迟，自他知事起，梁都就已经对边军多有猜疑，设立的卫所更是有意分割二十万边军，更对侯府多加掣肘，但有战事，梁都还要遣使臣行监军之责。
穆裴轩不喜欢，更不甘心。
穆家世代忠心，凭什么梁都因着一个谋反的云家就如此猜忌他们？最后更累得他父亲shen死。即便他知dao天心莫测，却依旧不甘心，或许就是因着这，他爹和大哥都对他颇为担忧。
穆裴轩对梁都有恨，对皇室有怨。可怨也好，恨也罢，穆裴轩都zuo不来将这怨恨施加于一个稚子shen上。
穆裴轩想着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位小太子了，几乎记不清他的模样了，可当穆裴轩跪在殿下，那位小皇帝自龙椅下来，亲自将他扶起时，对上对方那张脸，穆裴轩还是愣了一下。无他，面前的孩子面容苍白，瘦弱得不似金尊玉贵的九五之尊，单薄的shen躯裹在明黄的龙袍里，好似要被压折了似的。
“轩哥哥，快起来，”萧珣抓着他的手臂，二人四目相对，小孩儿lou出一个笑来。穆裴轩垂下眼睛，dao：“谢圣上。”
“招喜，赐座，”萧珣说。
陪侍在一旁的是个白面宦官，三十来岁，得了旨意应下声，便去搬了一张椅子给穆裴轩。萧珣说：“轩哥哥，坐吧，”他说，“坐着陪朕说说话。”
穆裴轩dao：“是。”
萧珣和穆裴轩原是没什么jiao情的，当年穆裴轩入京为质，ding着一副被chong坏的纨绔子弟zuo派，除却shen手了得，xing子鲁莽冲动，在梁都里没少生是非。可他分寸掌得好，斗ji打架都是寻常事，便也是夜里tao人麻袋也不把人打死，皇帝将他放在眼pi子底下本就是为了探个底，拿nie安南侯府。
那时萧珣还是太子，年纪小，住在东gong，和穆裴轩只在gong宴里打过几回照面。
有一回皇帝摆驾皇家围场，点了穆裴轩随行，萧珣也在其列，不知怎的，狮兽园驯养的猛虎突然发狂跑了出来，险些扑住萧珣。穆裴轩当时在场，危急时刻救下了萧珣。太子在围场险些丧于虎口，皇帝震怒，着三司并锦衣卫彻查还让穆裴轩督guan此案，穆裴轩自是不能出tou的，他冷眼看着梁都里的那团乌糟事，越发心灰意冷。
后来ding包的是狮兽园饲养老虎的小吏，只不过小吏畏罪自杀，此案审查无果，反而牵连出了许多人。即便是皇帝，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此案虽无结果，穆裴轩却因救太子之功，封了郡王，小太子对穆裴轩也亲近了几分，私下里叫他一声轩哥哥。
萧珣一口一个轩哥哥，穆裴轩dao：“皇上，您如今已是九五之尊，臣当不得您如此称呼。”
萧珣愣了愣，低声说：“轩哥哥，连你也要和朕生疏了吗？”
“自父皇驾崩之后，母后薨了，太傅被贬谪了，”萧珣说，“皇叔也死了，轩哥哥，你是不是对珣儿很失望？”
“珣儿不是个好帝王，如今还丢了大梁的半bi江山，珣儿是罪人。”
穆裴轩微怔，看着面前的孩子，半晌，叹了口气，轻声说：“皇上不过冲龄，便斩了jian相，又怎么会是罪人？”
“昔日勾践穷途末路时尚能卧薪尝胆，皇上而今不过权宜之计，将来定有中兴大梁的一日。”
萧珣说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轩哥哥，你会帮我吗？”
穆裴轩抬起眼睛，萧珣也看着他，眼baba的，有些惶恐，想抓住一线希望似的，穆裴轩慢慢dao：“臣是大梁臣子，自然会辅佐皇上。”
君臣四目相对，萧珣轻声dao：“朕就知dao，轩哥哥一定不会背叛朕的。”
穆裴轩并未在行gong久留，他走后，一直候在偏殿的秦穹便走了进去。
“皇上，”秦穹躬shen行了一礼。
萧珣说：“老师，你说靖南郡王，此番入玉安，到底为的什么？”
“皇叔曾说，大梁戍边大吏中，若有一位绝不会生二心的，必是边南，穆府赤胆忠心，绝不会背叛大梁。”
秦穹dao：“皇上，郡王在这时入玉安，或许是有所求，这求，或在陛下，或在信王。可无论他所求为何，都不能让边南和玉安结盟。”
萧珣轻声dao：“朕明白。”
“当初皇叔就是对秦凤远太过信任，才会有今日西北之患。”先帝曾有意削弱永平侯的兵权，是端王力保永平侯府，谁曾想，今日夺下梁都的会是秦凤远。
事关皇家亲王，秦穹并未多言，他宽weidao：“南迁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，陛下还小，如今秦凤远虽占了梁都，可他已将自己置于腹背受敌之境，只要我们在玉安站稳脚跟，必有收复失地的一日。”
萧珣没有言语点了点tou，年少的帝王面容苍白，眼里lou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yin郁，说：“让锦衣卫暗中盯着穆裴轩。”
“这穆裴轩不好好地待在边南，跑玉安来，究竟想zuo什么？”
思索穆裴轩来意的岂止萧珣，信王府的书房中灯火通明，信王坐在太师椅上，幕僚分列左右。
当中一人dao：“莫不是他也想分一杯羹？”
“穆裴轩手握边南二十万大军，岂会没有野心？”另一个幕僚说，“他若没有野心，当初陇州、良州几州为何请旨让南军驻扎州内？你以为当真是州牧的意思？大梁十九州，如今瑞州、云州，陇州、良州、万州悉数归入穆裴轩手中，你且看看，整个西南不日只怕都要姓穆。”
“便是他得了西南又如何，西南贫瘠，穆裴轩想镇着边南就得征兵，他哪儿来的银子？”
“西南陇州良州贫瘠，瑞州云州虽比不得苍州，可也算不上穷。再说，别忘了，穆裴轩去年刚娶了谁，只要段临舟一死，整个段家就是穆家的。”
“如今我们的大患不在西南，在玉安，”左上首的天乾约莫五十来岁，他一开口，书房内的幕僚都静了静，看着他，老者沉声说，“在梁都来的世家，在北边儿。”
少帝迁都，梁都的世家豪族迁来玉安的不少，他们世代簪缨，gen基shen，即便是初来玉安，也非好相与的。他们要在玉安扎gen，必然chu2及玉安的士族，这些日子一直斗得凶。这是玉安的士族和梁都的世家之争，也是少帝和信王之斗，无可避免。秦凤远疯了，他虽占了梁都，却无自立为帝，与他们划江而治的意思，大有过了年，天气回nuan便要再攻之意。
信王虽迎了少帝，打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，他不想和秦凤远打。秦凤远是条疯狗，北境尚且拦不住他的铁骑，信王的水师在陆地上碰上秦凤远的骑兵，即便有一战之力，少不得也要损兵折将。这是luan局，他一旦有所折损，说不得就要为他人zuo嫁衣。
远的不说，收拢了西南五州的穆家就足以让人忌惮。
烛火摇曳，映在信王萧邵那张刚毅的面容上，衬得脸上的皱纹都如刀似的，他听着幕僚争吵不休，听得老者那话，神色微微动了动，dao：“这场风雪，北境二十六bu也冻死了不少牛羊吧。”
老者应dao：“回王爷，风雪摧人，北境雪灾严酷，亦是罕见。”
“下得大……风雪下得大，”萧邵冷笑一声，“胡人的牛羊养不活他们的儿郎，自会南下劫掠，秦凤远占了梁都时日尚短，人困ma乏，屠颜野心bobo，未必不会想咬他一口。”
书房中的幕僚闻言都看向萧邵，萧邵说：“找几个人看着他们。”
“不过一个小儿，玉安不是瑞州，在这儿穆裴轩还能翻出天去不成？”
“是，王爷，”幕僚悉数应声。
大梁南迁之后，皇帝就住进了玉安的行gong里，那座行gong还是前朝修建的，后来大梁有几位皇帝爱南巡又重新修葺过，可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。
细细数来，行gong已经有数十年没有人住过了。
穆裴轩走在行gong的石阶上，脑海中浮现自踏入玉安以来所见的zhongzhong。行gong如今就是另一个皇城，戍卫行gong的是禁军和锦衣卫，穆裴轩跟着秦穹入gong也经了几dao监搜，足见行gong戒备之森严。
穆裴轩若有所思，他又想起那位小皇帝来，小皇帝叫萧珣，年幼的丰启帝而今不过十岁，却已经是登上帝位的第三年了。穆裴轩虽不喜欢大梁皇室，兴许是萧珣年幼，穆裴轩对萧珣，却没有什么喜恶。穆氏一族世代都是纯臣，忠臣，戍卫南境两百余载，从未有片刻懈怠。穆裴轩生得迟，自他知事起，梁都就已经对边军多有猜疑，设立的卫所更是有意分割二十万边军，更对侯府多加掣肘，但有战事，梁都还要遣使臣行监军之责。
穆裴轩不喜欢，更不甘心。
穆家世代忠心，凭什么梁都因着一个谋反的云家就如此猜忌他们？最后更累得他父亲shen死。即便他知dao天心莫测，却依旧不甘心，或许就是因着这，他爹和大哥都对他颇为担忧。
穆裴轩对梁都有恨，对皇室有怨。可怨也好，恨也罢，穆裴轩都zuo不来将这怨恨施加于一个稚子shen上。
穆裴轩想着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位小太子了，几乎记不清他的模样了，可当穆裴轩跪在殿下，那位小皇帝自龙椅下来，亲自将他扶起时，对上对方那张脸，穆裴轩还是愣了一下。无他，面前的孩子面容苍白，瘦弱得不似金尊玉贵的九五之尊，单薄的shen躯裹在明黄的龙袍里，好似要被压折了似的。
“轩哥哥，快起来，”萧珣抓着他的手臂，二人四目相对，小孩儿lou出一个笑来。穆裴轩垂下眼睛，dao：“谢圣上。”
“招喜，赐座，”萧珣说。
陪侍在一旁的是个白面宦官，三十来岁，得了旨意应下声，便去搬了一张椅子给穆裴轩。萧珣说：“轩哥哥，坐吧，”他说，“坐着陪朕说说话。”
穆裴轩dao：“是。”
萧珣和穆裴轩原是没什么jiao情的，当年穆裴轩入京为质，ding着一副被chong坏的纨绔子弟zuo派，除却shen手了得，xing子鲁莽冲动，在梁都里没少生是非。可他分寸掌得好，斗ji打架都是寻常事，便也是夜里tao人麻袋也不把人打死，皇帝将他放在眼pi子底下本就是为了探个底，拿nie安南侯府。
那时萧珣还是太子，年纪小，住在东gong，和穆裴轩只在gong宴里打过几回照面。
有一回皇帝摆驾皇家围场，点了穆裴轩随行，萧珣也在其列，不知怎的，狮兽园驯养的猛虎突然发狂跑了出来，险些扑住萧珣。穆裴轩当时在场，危急时刻救下了萧珣。太子在围场险些丧于虎口，皇帝震怒，着三司并锦衣卫彻查还让穆裴轩督guan此案，穆裴轩自是不能出tou的，他冷眼看着梁都里的那团乌糟事，越发心灰意冷。
后来ding包的是狮兽园饲养老虎的小吏，只不过小吏畏罪自杀，此案审查无果，反而牵连出了许多人。即便是皇帝，也只能不了了之。
此案虽无结果，穆裴轩却因救太子之功，封了郡王，小太子对穆裴轩也亲近了几分，私下里叫他一声轩哥哥。
萧珣一口一个轩哥哥，穆裴轩dao：“皇上，您如今已是九五之尊，臣当不得您如此称呼。”
萧珣愣了愣，低声说：“轩哥哥，连你也要和朕生疏了吗？”
“自父皇驾崩之后，母后薨了，太傅被贬谪了，”萧珣说，“皇叔也死了，轩哥哥，你是不是对珣儿很失望？”
“珣儿不是个好帝王，如今还丢了大梁的半bi江山，珣儿是罪人。”
穆裴轩微怔，看着面前的孩子，半晌，叹了口气，轻声说：“皇上不过冲龄，便斩了jian相，又怎么会是罪人？”
“昔日勾践穷途末路时尚能卧薪尝胆，皇上而今不过权宜之计，将来定有中兴大梁的一日。”
萧珣说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轩哥哥，你会帮我吗？”
穆裴轩抬起眼睛，萧珣也看着他，眼baba的，有些惶恐，想抓住一线希望似的，穆裴轩慢慢dao：“臣是大梁臣子，自然会辅佐皇上。”
君臣四目相对，萧珣轻声dao：“朕就知dao，轩哥哥一定不会背叛朕的。”
穆裴轩并未在行gong久留，他走后，一直候在偏殿的秦穹便走了进去。
“皇上，”秦穹躬shen行了一礼。
萧珣说：“老师，你说靖南郡王，此番入玉安，到底为的什么？”
“皇叔曾说，大梁戍边大吏中，若有一位绝不会生二心的，必是边南，穆府赤胆忠心，绝不会背叛大梁。”
秦穹dao：“皇上，郡王在这时入玉安，或许是有所求，这求，或在陛下，或在信王。可无论他所求为何，都不能让边南和玉安结盟。”
萧珣轻声dao：“朕明白。”
“当初皇叔就是对秦凤远太过信任，才会有今日西北之患。”先帝曾有意削弱永平侯的兵权，是端王力保永平侯府，谁曾想，今日夺下梁都的会是秦凤远。
事关皇家亲王，秦穹并未多言，他宽weidao：“南迁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，陛下还小，如今秦凤远虽占了梁都，可他已将自己置于腹背受敌之境，只要我们在玉安站稳脚跟，必有收复失地的一日。”
萧珣没有言语点了点tou，年少的帝王面容苍白，眼里lou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yin郁，说：“让锦衣卫暗中盯着穆裴轩。”
“这穆裴轩不好好地待在边南，跑玉安来，究竟想zuo什么？”
思索穆裴轩来意的岂止萧珣，信王府的书房中灯火通明，信王坐在太师椅上，幕僚分列左右。
当中一人dao：“莫不是他也想分一杯羹？”
“穆裴轩手握边南二十万大军，岂会没有野心？”另一个幕僚说，“他若没有野心，当初陇州、良州几州为何请旨让南军驻扎州内？你以为当真是州牧的意思？大梁十九州，如今瑞州、云州，陇州、良州、万州悉数归入穆裴轩手中，你且看看，整个西南不日只怕都要姓穆。”
“便是他得了西南又如何，西南贫瘠，穆裴轩想镇着边南就得征兵，他哪儿来的银子？”
“西南陇州良州贫瘠，瑞州云州虽比不得苍州，可也算不上穷。再说，别忘了，穆裴轩去年刚娶了谁，只要段临舟一死，整个段家就是穆家的。”
“如今我们的大患不在西南，在玉安，”左上首的天乾约莫五十来岁，他一开口，书房内的幕僚都静了静，看着他，老者沉声说，“在梁都来的世家，在北边儿。”
少帝迁都，梁都的世家豪族迁来玉安的不少，他们世代簪缨，gen基shen，即便是初来玉安，也非好相与的。他们要在玉安扎gen，必然chu2及玉安的士族，这些日子一直斗得凶。这是玉安的士族和梁都的世家之争，也是少帝和信王之斗，无可避免。秦凤远疯了，他虽占了梁都，却无自立为帝，与他们划江而治的意思，大有过了年，天气回nuan便要再攻之意。
信王虽迎了少帝，打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，他不想和秦凤远打。秦凤远是条疯狗，北境尚且拦不住他的铁骑，信王的水师在陆地上碰上秦凤远的骑兵，即便有一战之力，少不得也要损兵折将。这是luan局，他一旦有所折损，说不得就要为他人zuo嫁衣。
远的不说，收拢了西南五州的穆家就足以让人忌惮。
烛火摇曳，映在信王萧邵那张刚毅的面容上，衬得脸上的皱纹都如刀似的，他听着幕僚争吵不休，听得老者那话，神色微微动了动，dao：“这场风雪，北境二十六bu也冻死了不少牛羊吧。”
老者应dao：“回王爷，风雪摧人，北境雪灾严酷，亦是罕见。”
“下得大……风雪下得大，”萧邵冷笑一声，“胡人的牛羊养不活他们的儿郎，自会南下劫掠，秦凤远占了梁都时日尚短，人困ma乏，屠颜野心bobo，未必不会想咬他一口。”
书房中的幕僚闻言都看向萧邵，萧邵说：“找几个人看着他们。”
“不过一个小儿，玉安不是瑞州，在这儿穆裴轩还能翻出天去不成？”
“是，王爷，”幕僚悉数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