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手指微动，他面带犹豫之：“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？”生怕章途拒绝似的，他急促地补充，“我不去，就在外面等你。”

章途说：“这个事情很严重，兰兰才多大？得报到队上去。”

这个消息在知青中引起了不小的讨论，有人说这是买卖妇女，应该告到队里去；有人说已经这么久了谁还认账？这件事情之后便不了了之。

“噫，多大个事嘛！”老徐急了，丢了烟一踩，“问了兰兰，她说了愿意的，人家也是个好人家。”

知青们来之前两年，就发生了一桩嫁娶，女方是从别村来的，年龄才不过十七八，和来下乡的女同志年龄相当。这则消息还是赵知蔓带来的，她和那个小姑娘一起打，路上便聊起了天，赵知蔓问她是哪家的女儿，小姑娘抿嘴一笑，说她已是别人家的新妇了。

章途有些迷茫。再仔细一想，仍是迷茫。

想借这句话跟江宁川打趣两句，却见在月光下，江宁川羞带怯，神竟有几分柔情似——柔情似，多奇怪，我怎么会想到这个。

章途叹气：“谁知到底能不能呢？我也没底，但是她想读。有主见、能知自己想什么不容易，该支持还是得支持。”

徐兰兰的父亲很惊异于这个词，视线向右转去，看着自家女儿的背影：“大学？我家兰兰还能成大学生哩？”

“能啊，这么不能！兰兰成绩可好。”看到对方的态度有松动，章途再接再厉，也把音换成当地的说：“说不定还能当女博士哩。”

“她才多大？她是懂事，知家里情况不好，你问她自己哭过几回？”老林也急了，声音逐渐大起来，“她一开学就在哭，说家里不让她读书了，我问她为什么，她也不答。你这是毁你女儿的前途啊。”

依赖我，不要依赖别人。

三人从徐兰兰家来，老林问章途：“你怎么肯定徐兰兰能读大学？”

江宁川很笃定：“你说她能考上，她就肯定能行。”

老林严肃：“老徐，你知现在不允许现在搞这些吧？思想觉悟怎么还这么低呢？”

“……徐兰兰人聪明，成绩也很好，总是拿第一名。”老林先前摆了一堆大理，徐兰兰她爹总是低不答，显一副油盐不的派，这会儿就到章途上了，“读下去，初中中，最后说不定能考上大学的。”

江宁川在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的瞬间，呼慌，神闪躲，双手不安地布料。仅仅是章途一句无心的提问就把他击溃，以后该怎么办呢？他像只跌跌撞撞的小动妄图扑一块儿柔的，一切全凭直觉行动，等到静下心思考时才发现，后面是不见底的渊。

章途觉得憋闷，走去，看到徐兰兰扎着两小辫，正坐在院里低矮的小板凳上抹泪。她边哭边说：“章老师，我想读书……”

“章老师，你是城里来的知识分，我信你。”徐兰兰的爹苦笑着拿烟指了指，没有方向，但谁都知是在说这间房。“我也实在是没能耐了，要是能读书，谁还舍得自家孩去田里受苦？我每天天不亮就工，她妈肚里揣一个背上背一个在地里地，累死累活也就挣这么儿，我是真没能耐了。”

章途却在他想要后退的时候伸手来：“想去就一起去吧，正好你也帮我们劝劝，徐兰兰她家长不肯让孩继续读了，但她回回是班上第一名，自己也想继续读，得好好通思想工作……”

章途笑：“这可是迷信行为，不可取啊。”

这间屋的墙有裂的痕迹，觉随时要倒塌，徐兰兰的爹在烟，低着，慢慢地吐，吐得那么沉重。这是乡里人自制的卷烟，很呛人。一屋人沉默地看着他，渴望得到一个准话。

越界了。江宁川惶惶地低：“没、没怎么，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。你吃完了吗？我回去了。”

于是屋里一时归于寂静。

老徐默默烟。

章途蹲下来与徐兰兰对视，把自己兜里的糖到她手里，温声：“你不要，老师们会有办法的。”说罢转回到屋内，“老徐，你把钱还给人家，让兰兰继续读书。我给你打包票，徐兰兰是有息的，肯定能读大学。”

章途有意外地眨眨：“怎么了吗？”

今晚章途和老林要去家访，天一黑，他会不会也对老林这样？江宁川心中涌起的这个猜想忽然使得他极不舒服起来，于是产生了一冲动：要什么，证明我在他边是不一样的。要有一个和所有人都不同的位置。

老林也笑：“我看小江是有迷信你，天天都跑学校来送饭，我老婆都没这么勤快。”

徐兰兰她爹抖抖烟灰：“说这些作甚。”

除夕那晚，他们从公社走回家，章途彼时还要拄拐，走到黑暗时步伐常常放慢，他走到章途边，章途会很自然地攥住他的衣摆。原本只是无关要的小事，江宁川却偏偏放在了心上。他老想起章途靠过来的瞬间，张得绷直，屏气凝神，可章途一无所觉。他只好沉默地走在对方边，假装无事发生。

江宁川忽然声：“东王家的给了你多少？”

章途自顾自地絮絮地说，没注意到江宁川亮起的睛。

这么一说，三人心里都有了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