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衡挣扎着坐起来，感到醉酒般的眩晕，然而眩晕之中，还是死死盯着冯决，眼底血丝裂布：“你终于来了。白越呢？”

“……”

冯决一愕，然后眼中透露出不可置信的愤怒。

他蓦地上前将什么东西扔到苍衡脸上，苍衡下意识地偏头一躲，而后低头看去，是一把照片。落得零零散散，有正有反，互相遮挡，一眼看不清全貌。但苍衡不知怎么就一个激灵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，触电般收回目光，一眼都不肯再多看。

冯决撸起袖子就上来：“怎么，装疯卖傻是不是？！装尼玛呢，跟谁演啊！我操，装忘了是吧，你装……”

文谨赶紧把花一扔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，一把架住冯决死命往后拖：“小冯，小冯……冯决！”

这么失态的冯决倒是很少见。

他一向不是颗出头的钉子。苍衡对他的印象是识时务。表面奉承之余，背后不知骂了自己多少遍，但不管骂自己多少遍，表面上总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任劳任怨的小冯。即便在元帅的授意下敢和自己顶几句嘴，一眼瞪过去仍然会怂。是很有他那个层级的家庭背景特色的“有为”青年。

但显然，现在的他顾不上所谓的阶级鸿沟与大好前途了。他对着苍衡咆哮，整个人有种脱力的痛苦，让苍衡恍惚想起童年母亲新丧时的自己。这种对比或许不是很恰当，但在此刻冷眼旁观的苍衡看来，却居然格外相似。

抽离出来的灵魂漂浮于虚空，审视着对面那个比自己更年轻一点的alpha。麻木的眼睛就那么看那个充满生命力的后辈破口大骂，撕扯着声带。

就像他童年对苍筠大吼：我妈妈呢？！你把妈妈还给我！

苍筠只会说，对不起啊，妈妈回不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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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人成年的过程中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，接受一些东西会永远失去。接受了，就成年了。小孩子理解不了，只能找大人闹：最重要的东西没了，怎么会平白无故没了呢？一定有办法找回来的，找不回来的话，就是他闹得不够凶。

所以他会歇斯底里地发怒。那种哭闹是幼崽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手段，也是最无能为力的手段。

……但这是为了白越吗？苍衡一霎茫然。

为什么？

“苍衡你假惺惺个屁！你自杀了不起！你自杀能糊弄谁？！你装什么深情……”

“冯决！”文谨叫了两声叫不住，一脑壳怼上去，冯决终于消停了，“你来之前怎么答应的？！”

冯决被撞得头疼，捂着脑袋半天吭不出声。

苍衡这才回过神来，不由自主盯着冯决，嘴唇颤动片刻，方嘶哑道：“你们都胡说八道。”嗓音与语调像是放坏了的古董磁带，一面磨损一面荒腔走板。

文谨无力地架着冯决往外扯，满口应付：“对对，我们胡说八道，只是胡说八道，你好好休息……”

苍衡却又忽然出声：“等一等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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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谨只好站住。苍衡摇摇晃晃起身，把散落的照片一一捡起，指尖拈着胶片一角，背朝上递给文谨：“你们告诉他，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
冯决差点出口成章，亏得文谨一把捂住他嘴。苍衡对那些小动作视而不见，只是示意文谨收下照片。文谨不得已，陪着笑小心收好照片，含混地应了声：“嗯。”

苍衡这才满意，唇边露出一丝微笑：“……陪你们拍这种东西，他真是胆子大了……”

“告诉他，他今天不来的话，我就真的不要他了。”

“明白吗？”

白越大概没有明白。

因为一夜过去，他还是没有来。连个消息都没让人捎，简直石沉大海。

苍衡不免着恼，趁着苍筠处理公务没工夫看顾他的间隙，四处找了找自己的终端，想给白越发消息。却没找到。

他于是很是憋了一阵火。但最终，他站在镜子面前看了自己片刻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不急。白越一定会来找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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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人来了，有的是机会好好算账，对吧？

想到此，他露出笑意，沾水掠了掠发丝，再走出卫生间时，情绪平复了许多，只有手指藏在衣袖下，不为人知地微微发颤。

然而一天过去了，白越还是没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