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旌拍拍方向盘而后说：“我小时候也是那种好像浑身精力使不完的人，喜欢闹腾，喜欢笑，想着改变世界，想着救他人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陈燃问。

“后来，我发现改变世界是很辛苦的事情，我想救的人也不见了。”

陈燃明白郭胜旌说的人是谁，他扭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，不再回话。他回想阿风出走的那一夜，分明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阿风后来情绪平和思维也清楚，为什么后来突然又激动成那样，真的是因为在黑暗里独处太久想到不堪的过去吗？他本来看阿风越来越好了，设想过很多未来，想安安稳稳就这么生活下去了，但是现在陈燃觉得荒唐，压在他们头上的问题从来没有解决过，安稳便是假象。他救不了阿风，也帮不了阿风自救。

陈燃想到程昭远手机里那张照片，觉得这个人是不可信的。程昭远隐瞒了和苏老的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，这本来是没有必要隐瞒的事情，除非牵扯到其他可不见人的东西。程昭远不可信，那查十年前的案子就是假的，说隐藏阿风是保护阿风也是假的，说郭胜旌有问题也是假的。

如果是郭胜旌来帮阿风，会不会是最好的呢。

许多的问题终究不能靠空想来得到答案，陈燃拉回思绪时，车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，车窗上满是斑驳的影。陈燃下了车，看到了院子门外有块竖着的白色牌子，写的是原城福利院。里面树木参差，盖起了新的教室与宿舍楼，最后一栋的旧房子正在被拆除。

郭胜旌指了指：“就那栋，他原本住的就是那里，离围墙最近，所以方便晚上翻墙出来不被发现。”

陈燃愕然：“翻墙？”

“我家就在旁边的小区。长身体那几年吃多少都吃不饱，晚上我就在这儿等他，学三声猫叫他就知道时候到了，等他翻墙出来我们去捡瓶子，第二天我偷偷去卖了，攒了钱晚上我们就去夜市买烧饼，钱多点还有烤串吃，然后再捡瓶子。”

“……这也太不容易了。”

“后来这个计划被废止了，一是后来我们发现捡瓶子太累了，吃烧饼都不够补的，二是有天晚上他被老师盯上了出不来，我等了半天等不到人，想翻墙进去找他，结果被里面的狗咬了，孤儿院的老师发现了我，然后告诉了我爸妈。”郭胜旌悲痛地说，当年被咬的地方仿佛还在隐隐作痛。

陈燃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。

郭胜旌领着陈燃要进去，被看门大爷拦住了说外人要登记。郭胜旌写下名字后，大爷带上老花镜，认了认，又看郭胜旌，咧嘴笑了：“哟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这不是一直没回来过，想来看看嘛。”郭胜旌也笑，写完把笔给了陈燃让他也登记一下，仍和大爷聊着：“难为您还记得我。”

“怎么能不记得，你当年被狗追着爬树上下不来还是我给你抱下来的。”

陈燃不怀好意看了郭胜旌一眼，郭胜旌假咳了两声阻止了大爷指不定接下来还会说的什么。

大爷指指陈燃：“孩子都这么大了？”

“没有，同事，想来咨询一下收养手续。”郭胜旌拍拍陈燃的肩。

“哦，我说你今年也就才三十不几岁吧，怎么孩子长得这么着急。说起来，那个，以前你天天来我们福利院找的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呢，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？”

郭胜旌摇摇头，又说：“他挺好的。”

大爷叹了口气：“可惜了，当时我们都说他要是个女娃娃就好了，你俩倒还是挺登对的。”

放行之后郭胜旌带陈燃在里面转了转，活动室里小孩子在玩着破旧的玩具，穿得简单朴素，但是脸上都是明媚笑意。郭胜旌站了一会儿说：“他小时候喜欢玩积木和拼图，长大点玩魔方，因为自己就能玩，而且安静，不会有人注意到他。别人都以为他很凶，但其实他就是害羞，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，见了人就张不开嘴说不了话，所以干脆独来独往。”

陈燃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，仿佛能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稚气的阿风一本正经坐在角落里搭积木，满脸的生人勿近，却时不时看看其他人想有人和他一起玩，又始终开不了口。